□李秀桦文/摄
汉江上的纤夫石,是近年南水北调文物普查中引起专家关注的一个焦点。在电话中,听郧县博物馆馆长周兴明说,汉江纤夫石足以和大名鼎鼎的三峡纤夫石媲美。
【探访】白马洞岩石上的累累纤绳痕迹
汉江中游是典型的游荡型河流,在襄樊境内是否有纤夫石的存在呢?
惊蛰后的一天,我约城市规划专家陈家驹,和朋友们一起,去考察卧龙镇白马洞附近的一处纤夫石。
我们先到了白马村二组的白马洞,这是一处天然洞穴。陈老先生说,这个洞里原来有一座庙,行船的人路过此地会放鞭炮以求上天保佑,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还有过香火。沿江边的小路西行约300米,一块岩石上深深地留下历代汉江纤夫拉纤时的多道纤绳痕迹,有14道,长度为10厘米至40厘米不等。白马洞的纤夫石在汉江的右岸,这是因为白马洞对面是大片的滩涂和沙洲,不是汉江主航道。
“襄樊汉江段,过去行船频繁,在江边石崖上,曾经留下不少纤夫拉纤时的痕迹。”陈家驹先生说:“岘首山东岩壁上、郑家山谢公岩上、真武山及万山脚下,原来都有纤夫石,但这些痕迹由于开山炸石而多被毁坏了,很是可惜的。白马洞这一处纤夫石可要很好地加以保护——太珍贵了,这是汉江航运历史的见证。”
【追溯】韩家洲急弯险滩处的纤夫石
我们还展开了探访汉江上游纤夫石的旅程。中巴过了郧县堵河大桥,在一个叫后房的地方,我们下了车,在车上刚刚认识的当地村民陈世文(曾做过纤夫)带我们去一个转运沙石的码头,对面是汉江中的一座沙洲——韩家洲。
沿着汉江上游走了约一里路——小路崎岖难行,我们弃陆登船去找纤夫石。船工是郧西人,对两岸地形相当熟悉。
坐船向上走一公里,有一个当地人叫鹰嘴石的地方,怪石嶙峋,质地坚硬。
停下船,我们上岸,就看到了让我们震撼的纤夫石。我们大致数了一下,一块三角形岩石上,左边有十五道沟槽,右边有四道,长度为5厘米至30厘米不等。江岸边隐约可见当年纤夫行走的小路,有斧凿的痕迹。可以想像,长年累月的纤绳摩擦,更有纤夫的汗水,加上雨水的冲刷,才形成如此深刻的印痕!弯急滩险处才有纤夫石,也就是往昔船上行激流险滩时以人力拖着船前进,长长的纤绳在石头上摩擦,日积月累留下的痕迹。水流平缓的地方,是不会有这些东西的。
上船再向上,同是汉江右岸,一块长方形石头上赫然有五道纤绳的痕迹,离水面的垂直高度有七八米。
【历史】水运曾是汉江流域长途运输主力
汉江水道,曾是鄂西北最主要的交通动脉。直到新中国成立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,水运仍是汉江流域的运输主力之一,通航船舶可达48吨级。
汉江沿岸的襄樊、郧县自古均为水运枢纽,汉江中游物资集散地。形势紧张时期,如果“武关道”(春秋战国时开辟,以“武”字名关、名路,起自长安(今西安),经蓝田、商洛,至河南南阳之间道路的统称)不能畅通,江淮、荆襄物资便全取道江汉,先集中于襄阳,再溯汉江而上,汉江在这时便成为国家最重要的交通枢纽。由襄阳溯汉江,360里至均州(位于今丹江口市),又西113里至郧县。
听韩家洲船工讲,这一段纤夫石断断续续,有一两里地远,两岸都有,形状各异,大致归纳起来看,靠近江边的平石头,磨成一层层搓板状;道边伸出的竖石头,磨成了锯齿状。
这些汉江辉煌水运史的物证,这些历史的印痕,其实并不遥远。逆水行舟,艰难可想而知,远没有“妹妹你坐船头,哥哥我岸上走”那样潇洒浪漫。向导老陈给我们回忆说:郧县最后一次拉纤,大概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。背纤每次都是三五条船集体行动,人多力量大——一条船几个人根本不顶事。上十人拉完一条船,再拉另一条。
当时用来拉纤的纤绳,叫“纤缆”,用山间好竹,划出竹青,弄柔韧纤细,编成后,放在烧得滚开的硫磺水锅中煮,这样才坚韧柔软且不会被虫蛀,入水光滑、出水不沾。拉纤也有学问,不能用手拽,一则用不上劲,二是拽不过一个滩,双手就会鲜血淋漓。要用肩膀,因此,几乎每个纤夫都有一个结实的布搭肩。
当时从郧县上后房,有四五十里水路。水小的时候,要走四五天;水大的时候,走上十天半月也是家常便饭。
老陈的纤夫生涯,为我们提供了这些纤夫石年代的下限,是并不遥远的三十年前。那么上限在何时?从哪个年代开始有这些东西呢?恐怕没有人能说得清楚。也许自从汉江上有了人,自从人类借助舟楫之便,这纤夫石,便开始被塑造。大江东去,岩石无言,光阴和汗水雕成的纤夫石,也无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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